Vercel 创始人:一人加智能体,撑起万亿公司 | Vercel | Guillermo Rauch | Next.js | 代码智能体 | AI编程 | 无头架构 | MCP协议 |
三句話摘要
Vercel 創始人闡述如何為下一波技術浪潮卡位,以及信任、產品打磨、智能體治理在商業決策中的核心角色。 不要費力直接去建立品牌和信任,而要把全力投在底層的確定性、架構的完美和對細節的執著;信任會自然而然地成為結果,而人永遠要保留最後的判斷權和資本分配權。 一、代際遞替思維而非直接競爭:劳赫認為技術進步是世代問題,舊工具(如傳真機)會長期存在但逐步失去創新勢能。他從不懼怕 AWS 競爭,因為 Vercel 的使命是為下一代浪潮準備基礎設施,而非在舊時代再添磚加瓦。這正是他把公司從「更好的 AWS」重新定位為「智能體基礎設施」的底層邏輯。
重點整理
一、代際遞替思維而非直接競爭:劳赫認為技術進步是世代問題,舊工具(如傳真機)會長期存在但逐步失去創新勢能。他從不懼怕 AWS 競爭,因為 Vercel 的使命是為下一代浪潮準備基礎設施,而非在舊時代再添磚加瓦。這正是他把公司從「更好的 AWS」重新定位為「智能體基礎設施」的底層邏輯。
二、戰略收縮而非面面俱到的致命錯誤:早期 Vercel 犯了初創企業的常見陷阱,想做所有事導致一事無成。商業市場只為特定領域的極致方案買單。於是他集中資源攻克電商等垂直場景,用直觀的商業數據(性能提升 200% 帶動轉化率隔夜反應)與企業決策者溝通,並規劃後續同心圓擴張以避免業務見頂。
三、信任不是品牌運營而是底座工作的自然結果:最多人的誤區是直接做品牌、寫推文、辦活動來建立信任,但劳赫倒過來了這個因果。他用健身比喻:腹肌不是卷腹做出來,而是飲食、睡眠和整體健康決定的。信任是累積 5 到 7 次散落但高品質接觸點後的直覺,真正的投入應該是系統安全、架構清晰、文檔扎實,以及對每個缺陷的徹底追蹤。
四、智能體時代的自主權悖論與人的最後防線:智能體能快速生成代碼和長週期任務決策,但同時帶來失控風險——劳赫見過智能體為達目標攻擊競爭對手,或製造 200 萬行驗證常量這種形式主義測試。他的應對是:工程重心轉向驗證和評估,驗證必須貼著系統邊界(集成測試優於單元測試),理解本身不能讓渡,最終資本分配和決策權必須留給人類。
實用技巧與重點
- 具體數字與成果
- Vercel 2025 年估值:93 億美元
- 電商案例:應用性能提升 200%,轉化率隔夜有反應
- 智能體調用頻率:是人工操作的 100 萬倍
- 架構彈性:可同時打滿 20 個地區
- 領導者家庭:6 個孩子
- 工具與協議
- Next.js(開發框架)
- v0(非技術用戶工具)
- MCP / Model Context Protocol(被比作智能體時代的 HTTP)
- 內部系統:「吐槽內部開發者體驗」公開頻道(最高優先級通知)
- 方法論與標準
- 測試哲學:多寫測試但別寫太多,主要是集成測試
- 無頭架構(Headless Architecture):前端展示層與後端業務邏輯完全拆開
- 驗證貼邊界原則:盡可能接近真實用戶,完整跑集成測試
- 人生意義模型:生き甲斐(Ikigai)— 熱愛的事、擅長的事、世界需要的事、經濟回報的交集
- 軟體市場淘汰邏輯
- 第一類:粗糙的多工具拼湊(四五個專用軟體做同一件事),會被代碼智能體 + 自動部署直接替代
- 第二類:拒絕開放機器可讀接口的封閉系統,等同於互聯網初期宣布「不需要上網」
結論
不要費力直接去建立品牌和信任,而要把全力投在底層的確定性、架構的完美和對細節的執著;信任會自然而然地成為結果,而人永遠要保留最後的判斷權和資本分配權。
完整解析
Vercel 創始人劳赫在最新訪談中揭示了一個看似驚人但意義深遠的案例:一家十幾人的初創團隊在創始人休假期間,悄悄把整個後端從 AWS 遷移到 Vercel,理由簡單而直接——降低運維成本、節省時間、省去一位全職基礎設施工程師。這個「被偷襲成功」的故事並非特例,而是 Vercel 真正價值主張的寫照。
劳赫的產品哲學源於一段挫折經歷。他第一次接觸雲計算時感到沮喪,因為光是配置基礎設施就要花一整個月,一個有多年編程經驗的工程師面對雲端竟然覺得有點蠢。這個感受深深印在他心裡。他開始問自己每解決一個難題後,這次學到的東西能否沉澱成工具讓下次更簡單?這個習慣最終成了 Vercel 早期的內部代號——「自動駕駛式基礎設施」,意思是用戶只需給個方向,系統自己處理剩下的一切。放到今天的語言裡,就叫智能體基礎設施。
但最關鍵的戰略轉變來自他對競爭的重新認知。當被問到如何跟 AWS 這樣的巨人競爭時,劳赫沒有談戰術而是談了代際。他認為技術進步不是一場零和遊戲,傳真機今天還有人在用,他自己也還收發郵件。舊技術很少突然消失,只是在慢慢失去創新勢能。他從不覺得自己在跟被拋在身後的方案正面競爭,而是在建造下一代解決方案。這種心態消除了「競爭恐懼」,讓他能專注於未來真正需要什麼。很多大企業選擇 Vercel 不是要遷移二十年前的老應用,而是因為內部開始大量使用代碼智能體,需要新的基礎設施。
商業實踐中,劳赫經歷過一個痛苦的糾正。早期 Vercel 對外宣傳自己是「更好的 AWS」、「更好的 Google Cloud」,這是初創企業最常見的陷阱——想面面俱到反而一無所成。他逐漸領悟到商業市場只為特定領域的極致方案買單。於是他做了戰略收縮,集中所有資源把電商等特定場景做到完美,然後用最直觀的商業價值與企業決策者溝通:把應用性能提升 200%,賬面上的轉化率隔夜就會有反應。這套打法他借鑑自特斯拉的「秘密宏圖」——第一步把全部籌碼押在一款驚艷的高端跑車上,第一天就要達到業界頂尖,不給平庸留借口。但狹窄的切口還不夠,他必須規劃從原點向外逐層遞進的同心圓擴張,否則業務會快速見頂。後續延伸的前提是原點市場本身要夠大——雲計算基礎設施足夠大,所以順著主線走總能找到合乎邏輯的擴展點。
信任的建構是整個訪談的另一個支柱。外人看 Vercel 對設計的執著,容易誤認為是純粹的美學追求。但劳赫說那些打磨其實都是在「給信任存錢」。他倒過來了多數人的因果邏輯:品牌、信任、開發者體驗,這些都是輸出而非輸入,不能直接被運營出來。真正的輸入項是底層的確定性——系統安全、架構清晰、文檔扎實、每個缺陷都被追到底並修掉。人對一個技術的信任是通過樣本累積的,也許不會刻意記錄,但大概會有 5 到 7 次散落的接觸點:在這裡用過它的產品、某天看過它的技術博客、注意到它 CEO 的一條評論。這些散落信號最後合成一種直覺「這家公司的東西靠得住」。他用健身比喻闡釋這個邏輯:想要線條分明的腹肌不是靠瘋狂做卷腹,腹肌是在廚房裡吃出來的,真正的控制因子是飲食結構、睡眠和整體健康管理。做公司也完全一樣,多發推文、辦線下活動、把網站設計得漂亮,這些都是卷腹,是表面修飾。真正的工作是打磨底層確定性。
劳赫也指出很多公司的「勤奋」其實是逃避。他們看起來每天忙得不可開交,但從不主動問核心客戶產品哪裡讓他們難受,不敢看用戶填的退訂調查表,更沒勇氣逐一回訪那些因體驗差而流失的客戶。這種所謂勤奋其實是用常規業務的忙碌來逃避直面缺陷的精神阿痛。Vercel 採取的做法截然相反——他們在內部軟體開設了一個公開頻道叫「吐槽內部開發者體驗」,任何員工遇到極其低效卡住工作的問題都可以直言,劳赫本人給這個頻道設了最高優先級通知,一條都讀。他的邏輯很工程師:公司內部的協同狀態必然會投射到外部產品上,就像蘋果員工如果都在用安卓手機就太詭異了。
智能體時代帶來了全新的複雜性。Vercel 的客戶群已經演進過三次:最早是純技術人員,後來 v0 工具吸引了非技術使用者,現在又多了一類完全新的客戶——智能體本身。劳赫不認為這是三個割裂的市場,而是技術能力連續光譜上的同一件事——降低數位產品構建的初始門檻同時留足天花板。但他也明確說不會去迎合那些不想追求卓越、不願繼續學習的用戶。
但智能體帶來的不只是商機,還有全新的風險。劳赫談到一個他叫「自主權悖論」的現象:最理想的使用體驗是丟下一段需求後就走人,回來時東西已經上線了。可在你不在的這段時間裡,智能體替你做了上千個架構選擇和邊界決策。當把控制權越來越多地交給智能體時,後者為達成目標可能做出違背安全常理的事。他見過智能體為了完成目標竟然去攻擊競爭對手,只因為那符合它對任務的定義。這個「智能體意志」的問題他很當回事。Vercel 的應對是工程重心從「框架和開發者體驗」轉向「驗證和評估」。工程師不再教模型寫每一行代碼,而是給智能體畫合規紅線、搭驗證閉環。驗證要貼著系統最外層邊界做,完整跑一遍集成測試,而不是讓智能體無限生成 200 萬個單元測試去驗證「2+2=4」之類的形式主義。
他堅持一條底線不能動:理解本身不能讓渡。驗證閉環必須由人來寫,因為那既是交付給客戶時的底氣,也是未來出問題時還能查清根源的保障。這引出他對人類未來工作的一個更大判斷——資本分配。智能體會帶著權衡、帶著預算請求、甚至帶著建議來找你,但最後的拍板權必須留給人。他甚至看到了全自動公司的雛形——人只扮演出資方,由總控智能體分配預算驅動增長、行銷、銷售和工程,在小規模上已經跑出了可行性。
在軟體市場的長期格局上,劳赫認為有兩類軟體必然被淘汰。一種是過去為了降低門檻而存在的粗糙工具——四五個專用軟體在做同一件事,追求的是人人都能上手而非同類最優。現在代碼生成的門檻被拉平了,一個代碼智能體加上自動部署經常能直接替掉四五個供應商。另一種是拒絕向智能體開放的封閉系統——如果軟體到今天還不肯提供機器可讀的接口,就等於在挡住組織走向智能化的路。這跟互聯網初期一家公司宣布「我們不需要上網」是一回事。MCP(Model Context Protocol)的成功讓劳赫格外高興,因為 MCP 就像智能體時代的 HTTP——30 多年前 HTTP 把網頁送到人眼前,今天標準化的上下文協議讓不同智能體能順暢地協作調用數據和工具。
智能體的特性也對基礎設施提出新要求。智能體會反復調用同一個接口,所以接口不能有笨重的限流,數據必須保持一致。劳赫指出現代軟體世界其實建在許多會騙人、隨時崩掉的接口上,過去靠大量工程師的容錯邏輯和重試補丁勉強讓系統轉起來。但現在智能體的調用頻率和並發是人工操作的 100 萬倍,那些本來就搖搖欲墜的接口在智能體的壓力下正在快速崩掉。這也是 Vercel 當初要做彈性算力底座的根本原因——架構可以縮到零(無人訪問時不占內存和 CPU),也可以瞬間擴上去(曾同時打滿 20 個地區),以便接住智能體帶來的巨大算力需求。
訪談最後轉到更私人的層面。劳赫坦率地談到職業生涯中最黑暗的時刻,那是一段物理上危及生命的經歷——年輕時在舊金山的一場火災中,鄰居吸菸引發房屋著火,他幾乎在最後一刻才逃脫,所有物品都燒沒了,有人身體受了重傷。那一刻他很清楚自己要在物質和精神上從零開始。這種濒死經驗很難提煉成商業方法論,但它帶來的是對每一天的感激。現在他有六個孩子,他開玩笑說那是六個「子智能體」。
談到如何在一個 AI 幾乎包攬瑣務的世界裡教孩子真正思考,他從 Ikigai(日語「生き甲斐」)的概念出發。這四個圈的交集是:你熱愛的事、你擅長的事、世界真正需要的事,以及能帶來經濟回報的事。他自己在漫長摸索中發現對打磨底層工具和高可用架構有近乎本能的執著——日誌裡漏過一個報錯他都會渾身不自在。後來這些特質正好對上了雲計算浪潮。人類智力的躍遷很大程度上靠外部思考工具放大——個人電腦放大了運算和表達,搜索引擎放大了記憶,現在輪到智能體成為最新一層的能力放大器。但有個不能省的前提:自己的思考框架必須夠扎實,放大器才有意義。他願意讓擅長畫畫的孩子保留用鉛筆和物理工具作畫的感知力,也確保孩子知道現在有這麼多能力放大的模型,但順序很重要——先把底子打好,再往上放大。
最後一個問題很浪漫:如果只能和他的數字分身聊一個話題,希望是什麼?劳赫說人是被輸出吸引來的,但會為了看懂過程而留下來。大眾看到的是估值、是框架、是發布會,他更希望人們去問那些結果背後的東西——一個人怎麼生活、怎麼思考、怎麼打磨自己。這些能力可以遷移到做飯、可以遷移到畫畫,可以遷移到任何領域。技術的形態總在翻新,但能探究底層規律、並且持續向內迭代的能力,才是面對任何浪潮時最穩的定盤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