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ween Two Nerds: The cyber resistance!

烏克蘭 IT Army 起源於 2022 年俄羅斯入侵之初。當時副總理費多羅夫呼籲任何有能力的人參與網絡抵抗，隨即吸引了數十萬名志願者。這個龐大數字理論上應該包含大量技能高超的黑客，然而實際情況是，絕大多數志願者只是貢獻帶寬進行 DDoS 攻擊——一種軍事效果極其有限的方式。雖然確實進行了許多黑客入侵、數據泄露和網站篡改，但這些活動普遍缺乏協調，效果難以衡量。

問題在於這場大規模公開的網絡活動反而產生了反向效應。媒體的廣泛報道導致俄羅斯企業看到新聞後迅速加強安全防禦——關閉漏洞端口、升級服務、應用補丁。這些原本應該保持脆弱的目標因為輿論曝光而變得更加難以攻擊，真正傷害的是烏克蘭專業網絡特工的作戰空間。講者稱這種機會成本為真正的損失。唯一真正受益的是一家俄羅斯 DDoS 防護公司，通過取消免費服務層實現了大幅獲利。從純網絡角度評估，烏克蘭的收益被評為「非零但極小」。

但這裡出現了關鍵轉折。網絡效果本身不會自動產生優勢，必須被「轉化」才行。例如，關閉電力網本身不能贏得戰爭，除非同時進行其他行動來利用那個窗口。這引出了 IT Army 的真正價值——其政治和戰略意義遠大於網絡軍事意義。這場公開的網絡抵抗運動產生了強大的心理效應：國際媒體將其報道為各國本地英雄參與抵抗，「德國英雄幫助烏克蘭抵抗」、「荷蘭黑客出力」等本地化叙事比單純的「烏克蘭抵抗」故事更具說服力。這 20-40 萬人因為參與而對烏克蘭產生了深刻的個人投入感，轉化為國際政治支持、援助和資金捐贈。即使當地面戰爭陷入僵持時，這場網絡戰的舆論效果也讓烏克蘭看起來在「贏」。

白俄羅斯網絡遊擊隊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圖景。這是一個由少數高度技能人員組成的小型組織，對推翻盧卡申科政權有明確目標。更關鍵的是，他們擁有完整的戰略框架。他們不是一次性泄露所有信息（容易導致公眾審美疲勞），而是分階段、精心編輯地發布，確保最吸引眼球的內容優先呈現。講者認為這個小組在思考網絡戰爭如何達成政治目標的深度與嚴謹性上，超越了大多數北約國家。他們最著名的行動是在戰爭早期使用勒索軟體停止白俄羅斯鐵路運營，延遲了俄羅斯軍隊的轉運，約 8 小時。他們的勒索軟體要求極富創意：停止支持普京，關閉邊界禁止俄軍進入。這場行動證明了小規模非國家行為體能夠對敵方造成實際傷害，但也說明了網絡戰的局限——即使是成功的網絡攻擊，其影響也往往相當有限。

講者進一步引入伊朗對美國水利基礎設施的網絡攻擊作為對比案例。在這個案例中，網絡的「騷擾」特性反而成為優勢。伊朗不想引起美國的軍事反擊，而是想通過製造日常不便來增加美國民眾對伊朗核協議的不滿情緒。水質污染、停水、油價上升這類日常煩惱會讓民眾產生「為什麼我們還在打這場戰爭」的情感，這正是伊朗想要的政治效果。在政治戰爭的背景下，網絡攻擊的「惹人厭煩」特性實際上是完美的工具。

白俄羅斯網絡遊擊隊的戰略是理性且深思熟慮的，但面臨實際困境。他們能通過網絡行動製造不便、損害政權合法性、鼓舞反對力量，但問題是盧卡申科政權不依靠合法性維持統治——它靠的是武裝力量和專制鎮壓。單純網絡手段無法推翻這樣的政權，必須有硬實力（如街頭運動、軍事反抗）配合。講者表示同情並相信他們最終會成功，但網絡戰本身不足以達成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