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or 2025 | Chasing Shadows: Chronicles of Counter-Intelligence from the Citizen Lab

Ron Deibert 是多倫多大學 Citizen Lab 的政治學教授與創辦人，這個研究機構自 2001 年起以「公民社會反情報」為定位，用與商業威脅情報公司類似的方法論，對無法負擔頂尖資安公司的 NGO、人權組織與獨立媒體提供免費的數位安全研究。2009 年，Citizen Lab 發布了可能是史上第一份公開的網路間諜報告 GhostNet，揭露中國大規模跨國數位諜報行動，並在報告中首創「為威脅組織命名」的做法，奠定整個威脅情報產業的命名慣例。

Citizen Lab 最受矚目的貢獻是對 NSO Group Pegasus 間諜軟體的長期追蹤。2016 年，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異見人士 Ahmad Mansour 收到含釣魚連結的可疑簡訊，他沒有點擊，而是轉發給 Citizen Lab 研究員 Bill Marczak；研究員用另一台 iPhone 點擊連結，成功捕獲完整的漏洞利用鏈（包含三個 Apple 零日漏洞）與 Pegasus 樣本，這是首次有人在野外取得這套間諜軟體。Apple 在 14 天內完成修補。更具震撼力的案例出現在 2018 年：沙烏地異見人士 Omar Abdul Aziz 是《華盛頓郵報》記者 Jamal Khashoggi 的密友，兩人長達數月透過 WhatsApp 組織社群媒體倡議活動，而他們全程被沙烏地情報人員監聽——因為 Omar 的手機早已被 Pegasus 入侵。Citizen Lab 於 10 月 1 日發布報告，Khashoggi 在隔天進入沙烏地駐伊斯坦堡領事館後遭殺害。另一個關鍵案例是沙烏地女權活動人士 Loujain al-Hathloul，她因多年倡導女性不帶陪伴的駕車權利，手機遭到 zero-click 版本的 Pegasus 入侵——這代表攻擊者完全不需要目標做任何動作，只需將漏洞利用碼發射至裝置即可無聲接管。Citizen Lab 將此案揭露給 Apple 後，Apple 不僅快速修補，更推出 Lockdown Mode 供高風險用戶啟用，捐款 1,000 萬美元支持公民社會資安研究，並開始主動向偵測到的受害者發送威脅通知——這在科技公司中是前所未有的舉動。至今 Citizen Lab 尚未見到任何間諜軟體能突破啟用 Lockdown Mode 的 iPhone。

Deibert 在演講後半段提出他的「惡夢示意圖」：一個由監控資本主義、AI 假訊息、傭兵間諜軟體、廣告情報與 SS7 電信協議漏洞共同構成的惡性循環。每一個社群媒體應用程式的表面功能之下，都存在一個高層功能——盡可能蒐集用戶的設備資訊、位置、社群關係；演算法偏好放大憤怒與衝突，因為那最能維持用戶黏著度。這個生態系統為有組織的心理操作提供了近乎完美的基礎設施，Team Jorge 等私人公司對此毫不掩飾，公開宣稱曾秘密介入全球 33 場總統選舉。與此同時，廣告情報公司透過即時廣告競價機制取得位置與行為數據，打包出售給政府，繞過正式法律程序實現監控；取得電信運營商資格的監控公司則可利用 SS7 協議漏洞追蹤全球任何手機位置、攔截 SMS 雙因素認證，甚至降級語音通話並加以監聽，且不在目標裝置留下任何痕跡。Freedom House 已記錄全球民主指標連續 19 年下滑，時間點恰好吻合主流社群媒體平台的誕生年份。

在美國當前政治環境下，Palantir 協助 ICE 執行大規模驅逐行動（71% 被驅逐者無犯罪紀錄）、DOGE 打通聯邦機構數據孤島、X 解散信任與安全團隊、各科技巨頭對威權傾向保持沉默——Deibert 作為威權主義研究者，明確表示這些現象符合威權化的所有特徵。儘管如此，他在結尾仍指出樂觀的來源：威脅情報社群中越來越多研究者選擇將能力投入公益，不只服務有預算的大企業，也保護邊緣化與高風險社群，這是他認為最值得守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