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cking on Solana | Robert Reith (Accretion)

在以太坊社群中，重入攻擊（Reentrancy）是最廣為人知的漏洞類型，但當話題轉到 Solana 時，絕大多數文章與文件都會告訴你「Solana 的執行模型天然防止重入」。這個說法技術上並非完全錯誤，但它被過度簡化了，而這種誤解正在造成真實的安全漏洞。

Solana 確實禁止了一種重入：若合約 A 呼叫合約 B，合約 B 嘗試再呼叫回合約 A，Solana 執行時期會偵測到堆疊中已存在 A 且非自我呼叫，直接中止整筆交易。加上 CPI 堆疊深度上限為 4，進一步壓縮了攻擊面。然而，程序呼叫自身（self-reentrancy）從未被禁止。當一個合約設計上允許執行外部傳入的任意指令時，攻擊者就可以讓這個合約在執行過程中再次呼叫自己，並在中間狀態下操縱邏輯。

以多簽合約（Multisig）為例，其提案生命週期為：建立 → 投票 → 達到門檻 → 可執行 → 執行完畢。一個典型的脆弱實作會先檢查提案是否可執行，接著依序執行提案中的所有指令，最後才將提案標記為「已執行」——這正是違反 CEI 模式的寫法。攻擊者只需構造一個包含兩條指令的提案：第一條轉移資金，第二條讓某位成員撤銷投票。當第二條指令執行時，提案投票數跌破門檻，狀態被改回「已取消」，但執行函式最後仍試圖寫入「已執行」，造成「可執行 → 執行中 → 已取消 → 已執行」的非法狀態轉換。若實作上未能正確持久化最終狀態，甚至可能讓同一提案被重複執行。

更嚴重的案例來自 EVM-on-Solana——一個將以太坊虛擬機完整實作於 Solana 指令之上的系統，使得以太坊合約與帳戶可以在 Solana 上運行。開發團隊為此新增了一個預編譯合約，允許 EVM 內的合約呼叫外部 Solana 程序，如同虛擬機內的 Windows 系統呼叫宿主 Mac 機器。審計中發現，攻擊者可利用這條通道讓 EVM 合約重入實作 EVM 本身的那個 Solana 程序，進而操控內部狀態，最終實現對任意 ERC20 代幣的雙花，並能將 static call 強制變為 non-static，此漏洞被評為 Critical 等級。

修復這類漏洞並不複雜：嚴格遵守 CEI 模式，確保所有狀態變更在任何外部呼叫之前就已寫入鏈上；執行互動時將關鍵帳戶設為唯讀；或直接在程序層面偵測並禁止自我呼叫。問題的根源不在於技術困難，而在於整個 Solana 生態的認知盲點——太多開發者相信自己不需要考慮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