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conomist | 06/20/2026 "Business Section" Analysis: Has AI Become a Bottomless Money Pit? Leg...

整個商業世界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洗牌。表面上，科技大廠在發佈會上光鮮亮麗地推介著最新產品，演講者穿著統一的白底運動鞋、深色褲子和長領襯衫，在精心編排的流水線式表演中傳遞興奮感。但這種過度標準化的視覺劇本，恰恰反映了企業面對巨大市值風險時的深度焦慮——任何一次口誤都可能導致股價崩盤。這種虛偽的亢奮背後，隱藏著企業正在面對的真實危機。

首先是 AI 成本的失控。企業為了追趕風口，大規模部署 AI 智能體，這些系統可以讀取信息、分析並自動執行任務，但每一步操作都需要消耗大量算力。結果是 AI 支出暴增——去年企業 AI 開支上漲了 13 倍，有些公司一個月就要花 500 萬美元，Uber 甚至在短短 4 個月內就燒光了全年預算。企業開始採取激進措施控制成本：取消鼓勵多用的排行榜制度、選擇價格更便宜的模型（如 Anthropic 的 Sonnet 比 Opus 便宜得多）、為員工設定月度額度上限（例如 Uber 限制每位工程師月度額度為 1,500 美元），或者按效果而非使用量付費。但這終究只是緩兵之計，因為 OpenAI 和 Anthropic 等模型廠商為了爭奪客戶正在不斷補貼成本，這種情況遲早會反轉——未來漲價是必然的，屆時企業客戶將面臨比現在更高的賬單。

相比科技大廠的焦慮，塔塔集團面臨的是更加絕望的困境。這家印度百年巨企曾經包攬消費者的衣食住行，但近年為了豪賭半導體、航空和超級應用等新賽道，投入了天文數字的資本。結果令人震驚：未上市新業務的資本回報率竟是負 5.5%，而上市的傳統業務回報率高達 25.1%——意味著新業務的虧損完全由老業務的利潤填補。其中印度航空自從被塔塔私有化後因衝突、空難和中東戰爭導致航油價格波動而虧損嚴重；超級應用也不得不縮減規模。唯一的亮點是與富士康合作生產 iPhone 的塔塔電子，但這遠遠不足以支撐 110 億美元的芯片工廠投資。真正養活集團的是 IT 外包公司 TCS，其股息佔母公司收入的 80% 以上。但危機已臨：資本市場擔心生成式 AI 會摧毀印度外包業，TCS 股價自 2024 年底已腰斬。當現金奶牛生病、新業務燒錢、小股東急著套現時，集團內部圍繞「母公司是否上市」展開了複雜的權力遊戲——上市能籌資但意味著家族失去絕對控制權，這對擁有百年基業的塔塔家族而言是無法接受的。

在美國，底特律三大車企採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不再追趕電動車潮流，而是築起貿易保護高牆。數據呈現衰退的慘淡現實：1950 年美國製造全球汽車的 75%，如今只剩 12%；通用從全球第一跌到第四，銷量從 840 萬輛降到 620 萬輛；福特在中國市場份額十年間暴跌三分之二；三巨頭在美國本土的市場份額從 1965 年的超 90% 萎縮到 40%。拜登政府對中國電動車徵收 100% 關稅，特朗普則削減電動車補貼，這給了底特律喘息機會。他們利用政策保護繼續從利潤最高的燃油車（特別是皮卡和重型 SUV）上榨取超額利潤。但這道護城河終將崩潰——中國車企已經在墨西哥拿下 15% 的市場份額，比亞迪和吉利在考慮加拿大建廠。短期內關稅買來的是股價上漲，長期上卻是創新能力的進一步萎縮：福特、斯特蘭蒂斯和通用各投入近百億美元用於電動車開發，最後卻因計劃調整而血本無歸。

挪威能源巨頭 Equinor 也在走下坡路。他們曾在 2018 年更名並承諾向可再生能源轉型，計劃到 2030 年讓綠電佔 10%，還預計投資 230 億美元。但疫情後供應鏈中斷、成本飆升、政策審批緩慢、地緣政治不穩定導致項目超支，加上市場需求不如預期，綠能投資虧損不斷擴大。2024 年他們在可再生能源上的投資還不到 30 億美元，並退出了多個項目，資產減計 14 億美元。反而，中東戰爭導致油價飆升（布倫特原油二季度均價 103 美元、天然氣上漲 40%），Equinor 乾脆大幅削減綠能投資，專注於給股東分紅——宣佈到 2026 年年度回購 30 億美元、股息每年增長超 5%。這完全是在吃老本：高油價帶來的收益是短期的，一旦能源價格回落，這些承諾就無法維持。

這場商業代際更替最直觀的體現，出現在 2026 世界盃的贊助商陣容上。曾經競相搶購贊助權的全球品牌，如今正在集體衰落：耐克股價從 2021 年高點跌了 75%，被歐和日本 Asics 等新興品牌擠壓；阿迪達斯設計的最新足球因為醜陋而出名（既不像 1970 年的經典款，也沒有地道主特色），耐克的新款球衣甚至縫線凸起、球員穿著像小精靈。啤酒巨頭更慘——年輕人已經不愛喝酒，世界盃銷量增長預期只有 0.2-0.3%（歷史低位）。傳統電視臺（Fox、M6、ITV）的股價在過去幾年均見頂，因為觀眾全跑到流媒體去了。預測市場（如 Polymarket）正在用去中心化方式威脅傳統博彩業，Flutter 和 DraftKings 股價分別跌 50% 和 20%。唯一的贏家是 FIFA——作為足球的壟斷管理方，無論贊助商和轉播商怎麼變，版權永遠在他手裡，他可以坐地起價而無需創新。

在這個「砸錢太疼、躺平等死」的尷尬期，真正的高手是像傳媒巨頭福克斯這樣的玩家。當迪士尼、派拉蒙、 NBC 環球等競爭對手為了流媒體大戰瘋狂燒錢時，福克斯卻按兵不動，股價反而在過去 5 年上漲近 40%，而迪士尼同期跌幅類似。福克斯的戰略是分階段精準出擊：2020 年花 4.4 億美元低調收購免費流媒體平臺 Tubi（現已佔美國流媒體市場 5%），去年上線付費訂閱平臺 Fox One 整合新聞體育和娛樂內容。最後的殺招是 2024 年 6 月以 220 億美元收購 Roku——這家擁有全球 1 億用戶家庭、美國年售 800 萬臺智能電視、年廣告收入 23 億美元的公司。收購完成後，福克斯通過 Roku 的內容頻道加上自有業務，美國流媒體收視份額一躍升至 11%，直接超越迪士尼，成為僅次於 YouTube 和 Netflix 的第三大平臺。而且當超過一半新用戶選擇廣告低價套餐時，福克斯掌握的 Roku 用戶數據能實現廣告精準投放，廣告業務質量飛躍。這就是「先蹲後跳、精準抄底」的威力。